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阶级斗争不相信眼泪眼泪也改变不了现实

2017-08-04 17:15

离开饭时间还早,于是有人提议带个四类分子来现场批斗。顾连长正愁没有话题打发时间,这时得到了启发,就命令几个基干民兵去抓。
我非常担心,如果把我的亲生父亲抓来了,这种尴尬局面我将如何面对?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。我已经十分卑微,甚至于猥琐了。这种尴尬局面的出现,必将使父亲和我受到更为沉重的打击,把我推向更为狼狈的绝境。我如芒在背地等待着厄运的降临。
一会儿民兵抓了二个四类分子来了,一个是陆文秀,另一个是季文彩。那天我父亲正好有事回了浜镇老家。我见父亲不在其中,立刻如释重负。于是我心不在焉地旁观着他们,像猫抓老鼠地批斗这二名倒霉的四类分子。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些什么,也没听清楚批斗的具体内容。
这就是我参加民兵训练的经历。四十多年过去了,今天写出来时,仍然有点心悸,后背脊凉凉的,有点悲悯。阶级斗争不相信眼泪眼泪也改变不了现实
一个上世纪60年代的高中生,正是编织美梦的时候。是梦想最多的时候,理想、爱情、事业,对未来的憧憬、对远方的向往,应该到那个万花筒般的世界去转一转。
可是,文化大革命的滚滚车轮无情地碾碎了我们的美梦,这列疯狂的时代列车又把我们扔到了“广阔的天地”,被迫接受那种不可思议的“再教育”。
 
 
  浜北大队的箐箐是我的好朋友。我们一起上小学和中学,现在又一起回到广阔天地接受再教育,哪里艰苦到那里去。我们用毛主席思想武装头脑,以革命前辈的崇高精神为榜样,忘我地战斗在社会主义新农村。
70年代。公社里要在北滩筑堤圩田,我们这帮热血青年,自然当仁不让。尽管那里劳动强度很大,生活也很艰苦,但我们还是很积极地经受着各种各样的考验,因为我们是革命接班人么!
劳动时我们争先恐后,哪怕脚上的泡磨破了,哪怕肩膀磨出血了,仍然自豪地说什么:“轻伤不下火线!”天下雨了,大家才能休息一下。
记得又是一个下雨天,我们几个女社员正在宿舍里做针线活。突然,箐箐推开重重的芦笆们,哭得像个泪人似的,结结巴巴地讲了一大堆。我一头雾水,听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。
好不容易,等她的情绪稳定下来,总算弄明白了:他们大队的冯梅梅被推荐上大学了,成了工农兵学员。我咋一听,心里也是咯噔一下,毕竟我们是同一类型的回乡知青。几秒钟后我就平静下来了,因为上大学,对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事。我的失望已经太多了,再多一个失望又何妨呢?我对箐箐说:“她上大学还算靠谱,要是没有文化大革命,她也是个上大学的料。还有一些连中学的门也没进过的人,不也上了大学吗?”阶级斗争不相信眼泪眼泪也改变不了现实
箐箐哽咽着说:“在学校里我哪一样比不上她?论背景我也不比她差。那些小学生上大学的,是因为有靠山,可她也没有靠山呀。”一个社员接着说:“她跟厌书记关系特好,经常上书记的家,有时送一些东西,有时送戏票陪书记去看戏,关系不一般……”箐箐说:“我们在垦区战天斗地,她却在老脚搞花头,巴结干部,不择手段往上爬,今天又弄到了上大学的好事。”
我心里也堵得慌,打起精神说:“上大学是我们这批知青的共同梦想,可眼下极大多数知青上大学的梦想都被文化大革命的滚滚车轮碾碎。那些通过手段上去的人,其实心里并不比你我好受,她们将受到良心的谴责,遗恨终身……”
箐箐仍然在哭,十分妒忌地说:“我想不通啊!为什么我的命运就这么差,我在学校是三好学生,在农村是优秀共青团员、学《毛选》积极分子、武装基干民兵。我在哪个地方做错了什么呢?”我说:“你什么地方也没有做错,你很好,你应该上大学。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做错呀!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,我也能够考上大学的。可是,你今天看到别人上大学,还可以去妒忌一下。而我呢,连妒忌的资格也没有。我在学校不让参加红卫兵,在农村不是武装基干民兵。别哭了,你比我要幸运得多。”可是,说着说着我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哭了。
我们两人一边劝对方不要哭,一边自己也在哭。哭到后来,住在我们隔壁的几个老三届的插队知青,也加入了我们的哭帮。我们把失落、痛苦、迷茫、无奈的情绪全都宣泄在哭声里。阶级斗争不相信眼泪眼泪也改变不了现实
我们是为社会的不公平而哭吗?我们是妒忌吗?我们是失望呀!我们这群血气方刚的青年,根本无法理解当时的形势,也无法解读和接受自己的遭遇。问苍天:我们何时上青天?问大地:我们何时有着落?问大雨,我们何时见晴天?问、问、问:我们何时结束再教育,平等地沐浴在党的温暖阳光下?!
哭够了、哭累了,我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。。再想想,我们是回乡知青,好歹还有父母照应着,即使是隔壁那几个城镇插队知青,也要比那些到边远地区插队落户的知青好得多!这样一想,心情好多了。
 
 
注释   老脚:崇明土话,意为人们祖籍所在的且耕种成熟的区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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